摘要： 工作努力不仅关乎强度，更涉及不同的方向。然而，现有研究往往缺乏对努力方向的深入探讨。本研究将努力方向区分为创新行为与非创新行为，并探究能否通过正念干预，使员工在保持高强度工作努力的同时，具备创新导向。本研究结合实验干预与经验取样法，招募了272名有效的正念训练营参训者，并为其提供了为期8周、涵盖5种形式、7个科目的每日正念干预。研究共收集9波数据、2066份有效问卷。结果表明，正念的两个维度——观照与不执——对工作努力呈现出悖论式影响：观照通过增强和谐工作激情，进而提升努力强度并促进创新行为；而不执则通过削弱强迫工作激情，进而降低努力强度并抑制创新行为，体现了“双刃剑”式的对立特点。然而，进一步分析发现，观照（或不执）会放大不执（或观照）对工作努力的间接作用，展现出协同统一的效应。本研究揭示了正念对工作努力的悖论式作用，在方法论上超越了传统的双刃剑效应，有助于深化对变量间复杂关系的理解，并回归正念的东方哲学本源——对立统一。研究正念的悖论式作用是组织行为学本土化理论建构的一次尝试，有助于构建体现中国特色、中国风格、中国气派的中国传统管理哲学知识体系。
关键词： 悖论式作用；努力强度；创新行为；正念；激情二元模型
一、研究背景
过往研究普遍认为，正念有益于促进工作努力，因为高正念水平的员工能更好地聚焦于手头任务，实现全身心投入。然而，本研究认为，正念对工作努力可能产生的抑制作用在很大程度上被忽视了。高正念员工倾向于接纳现状并善待自己，这可能削弱其改进工作的动机，并使其避免勉强自己持续努力。因此，本研究旨在探索正念能否通过“聚焦当下”与“接纳当下”两种截然不同的机制，同时对工作努力产生促进与抑制的双重影响。其中，“聚焦当下”的作用机制源于正念的观照维度，即对当下有意识的关注与描述（例如，工作时能及时觉察走神，或在专注时仍能感知环境变化），这通常促进工作努力。而“接纳当下”的作用机制则源于正念的不执维度，即一种接纳、不反应、非评判和去中心化的态度（例如，认为偶尔的颓废情绪是正常的，或能对失败经历释怀），这则可能抑制工作努力。
二、创新之处
本研究的核心创新在于探究了正念对工作努力的“悖论式作用”，这在方法论上包含并超越了传统的“双刃剑效应”，为理解变量间的复杂关系提供了新视角。在双刃剑效应（即同一变量产生方向相反的影响）的基础上，悖论式作用进一步讨论了两种机制间的同向协同效应。在本研究中，这种悖论式作用体现为观照与不执在影响工作努力过程中的“相反相成”——既相互对立，又相互促进。
对立性体现在观照与不执对工作激情的差异化影响：观照增强和谐工作激情，而对强迫工作激情无显著影响；不执削弱强迫工作激情，而对和谐工作激情无显著影响。值得注意的是，和谐与强迫这两种工作激情本身呈正相关关系。
促进性则体现为二者在第二阶段的调节作用：观照（或不执）能够放大不执（或观照）对工作努力的间接效应，形成相互辅助。具体而言，观照对努力强度的间接正向影响会受到不执的增强；不执对创新行为的间接负向影响会受到观照的增强，甚至在观照水平较低时，该间接效应不再显著。
此外，本研究将努力方向区分为创新行为与非创新行为，弥补了以往研究忽视努力方向的不足，并为测量努力方向提供了新思路。通过综合考察工作努力的强度与方向，本研究为更精确、全面地理解工作努力做出了知识贡献。
三、研究设计
本研究结合实验干预与经验取样法。研究招募了272名有效的正念训练营参训者，并对其进行了为期8周的每日正念干预，干预内容涵盖5种形式、7个科目。研究共收集9波数据、2066份有效问卷。本研究采用改良的随机对照试验设计，参考Kiburz等人（2017）的做法，取消了传统的“实验组/控制组”划分，改为前4周一组接受干预，后4周两组均接受干预。正念干预方案主要参考《穿越抑郁的正念之道》（马克·威廉姆斯等，2015），融合了正念减压疗法与正念认知疗法的精髓。
干预形式包括五种：
每周一次、时长45分钟的腾讯会议讲座；
每日10-15分钟的自助冥想（跟随指导音频）；
微信群内的集体讨论；
文本资料（每周二和周四更新的训练指南）；
在线工具（B站“冥想星球App”频道的视频）。
训练科目包括七项：身体扫描、日常生活中的正念、正念呼吸、站式正念瑜伽、正念日记、呼吸空间及正念聆听。
关于经验取样法的实施，研究在每周三收集一轮个体内层次变量的数据，每轮数据分三个时间点收集：上午（7:10）收集自变量与控制变量，下午（12:40）收集中介变量与调节变量，晚上（19:10）收集结果变量。个体间层次变量则在实验开始前测量。每位参与者预期完成28次调查。在每周的问卷中，参与者需报告过去一周内有几天进行了正念练习。对于练习天数不足两天的参与者，研究人员会进行私聊，了解原因，关心其是否遇到困难，并提供可能的帮助，鼓励其回归训练。同时，研究人员也会邀请遇到困难的参与者进行私聊咨询，耐心提供指导，确保其以符合正念要领的方式进行练习。
四、主要结论
本研究基于激情二元模型，考察了正念的观照与不执两个维度如何通过差异化地影响和谐与强迫两种工作激情，进而对工作努力的强度与方向产生悖论式作用。
研究结果表明：
观照正向影响员工的和谐工作激情，进而提升其努力强度并促进创新行为。
不执负向影响员工的强迫工作激情，进而降低其努力强度并抑制创新行为。
观照对努力强度的间接正向影响受到不执的增强。
不执对创新行为的间接负向影响受到观照的削弱。具体而言，当员工的不执水平较高时，和谐工作激情对努力强度的正向效应更强，同时观照对努力强度的间接正向效应也更强；当员工的观照水平较高时，强迫工作激情对创新行为的负向效应更弱，同时不执对创新行为的间接正向效应也更弱。
本研究依据激情二元模型，细致剖析了正念、工作激情与工作努力之间的关系。一方面，观照与不执对工作努力产生了相反的影响；另一方面，二者又相互促进。这些结果为未来拓展双刃剑效应的研究提供了有力证据，表明在论述两种机制相互冲突的同时，还应分析它们之间潜在的协同效应。从双刃剑效应到悖论式作用的跨越，揭示了中国传统文化与管理哲学在组织行为学领域的应用价值，有助于构建具有中国特色的管理学自主知识体系。
五、政策建议
对于管理者而言，应优先致力于培育员工的和谐工作激情。具体可通过正念训练来提升员工的观照水平，进而增强其和谐工作激情。在本研究的训练科目中，身体扫描、日常生活中的正念和正念呼吸更侧重于培养观照，管理者在设计培训项目时可适当增加这些科目的权重。此外，站式正念瑜伽、正念日记和正念聆听有助于同时培育员工的观照与不执，管理者可引入这些科目，以实现二者的平衡发展。
另一方面，鉴于观照与不执之间存在对立性，管理者还需关注并缓解员工心理层面可能出现的冲突。例如，有参训者反馈，因未能达到“觉察身体”的冥想指示而感到“很差劲”。对此，管理者应引导员工放下自我贬低与责备。还有参训者反映，练习时因过度放松而睡着。管理者需明确指出，不执并非意味着无所作为或放任自流，而应鼓励员工以更积极的态度投入到工作和生活中。